第(2/3)页 他抱着李继潼走出寝宫。外面阳光刺眼,他眯起眼睛。 乱世之中,又多了个没娘的孩子。而这个孩子,注定要成为各方争夺的棋子。 四、北疆的民变 五月中旬,北疆。 李嗣源的坚壁清野政策,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后果:民变。 百姓不愿意离开家园。祖祖辈辈住在这里,房子是祖上传的,地是亲手开的,现在说走就走?凭什么? “将军,云州有三个村子反了。”石敬瑭汇报,“他们杀了派去的官兵,占据了山头,说不走了。” 李嗣源正在看地图,头也不抬:“多少人?” “大概两千多,都是农民,但有弓箭和刀枪——从被杀官兵那里抢的。” “派兵镇压。” “可是将军,那些人都是百姓……” “现在是乱民。”李嗣源冷冷道,“不镇压,其他村子都会效仿。到时候坚壁清野搞不成,契丹打过来,死的人更多。” 石敬瑭还想说什么,李嗣源摆摆手:“去吧,动作快点,别让消息传开。” 石敬瑭领命去了。但他心里不是滋味。那些百姓有什么错?他们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家。 镇压进行得很顺利。两千农民,怎么打得过正规军?一天时间,三个村子被血洗,尸体堆成了山。 消息还是传开了。其他村子的百姓又怕又恨,有的连夜逃跑,有的准备拼命。 李嗣源头疼不已。他知道这样做会失民心,但没办法。契丹的探子已经在边境活动了,再不抓紧,就来不及了。 这时,王彦章从魏州派人送信来。 信里说:“听闻北疆民变,深感忧虑。百姓不愿离乡,情有可原。建议:第一,补偿。每户给安家费,承诺战后归还土地。第二,组织。让百姓自己选头领,自行迁移,官兵只负责保护。第三,速度。给个期限,过了期限再不走的,格杀勿论。” 很实用的建议,软硬兼施。 李嗣源采纳了。他发布告示:愿意迁移的,每户给钱五贯,粮十石;十天内自行迁移的,官兵保护;十天后还没走的,以通敌论处,杀无赦。 效果立竿见影。大部分百姓拿了钱粮,哭着走了。小部分顽固的,被官兵“请”走了。 坚壁清野终于推进下去,但李嗣源知道,这笔血债,将来是要还的。 五、魏州的“世外桃源” 与北疆的血腥不同,魏州简直是个世外桃源。 王彦章用从北疆逃来的难民,反而壮大了魏州的人口。他在城外建了“难民营”,组织他们开荒、修渠、盖房子。 “王将军,又来了三千人。”副将汇报,“都是从云州逃来的,说李嗣源杀人。” 王彦章叹气:“嗣源也是没办法。但这样杀,确实太狠了。” 他看着城外热火朝天的工地,突然有个想法:“你说,要是把整个河北的百姓都迁到魏州来,会怎样?” 副将吓了一跳:“将军,那得多少人?上百万!咱们养不起啊!” “养得起。”王彦章说,“魏州周边还有大片荒地,开垦出来能种粮食。人多力量大,修水利,建城池,搞生产。用不了三年,魏州能成为河北最富庶的地方。” “可是朝廷那边……” “朝廷?”王彦章笑了,“朝廷现在顾得上咱们吗?北疆在打仗,开封在争权,太原……太原不知道在搞什么。咱们闷声发大财,等他们反应过来,咱们已经成了气候。” 这就是他的计划:以魏州为基地,吸纳人口,发展生产,积蓄力量。等到天下大乱,这就是争霸的资本。 当然,这话不能明说。对外,他还是那套说辞:“为国分忧,安置难民。” 连李从厚都被糊弄过去了。秦王殿下最近又来了趟魏州,看到井井有条的难民营,赞不绝口:“王将军真是治世能臣!等北疆战事结束,本王一定向父皇举荐您。” 王彦章谦虚道:“殿下过奖,臣只是尽本分。” 心里想的是:等你父皇?你父皇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。 六、开封的权力洗牌 五月底,刘皇后的“死讯”终于传到开封——当然是李存璋加工过的版本:皇后产后虚弱,需要长期静养,皇子早产,需要精心照料。 李存勖接到消息,沉默了很久。 “皇后……真的只是虚弱?”他问传信太监。 “太医是这么说的。”太监低头,“但晋王(李存璋)说,恐怕……恐怕要养个一年半载。” 一年半载……李存勖明白了。刘氏可能真的不行了,只是李存璋瞒着,想争取时间。 他心中愧疚,但更多的是庆幸——庆幸保住了皇子。有了嫡子,很多事就好办了。 “传旨,”他说,“封皇子李继潼为晋王(遥领),赐太原为封地。赏晋王李存璋黄金千两,绸缎百匹,表彰他照顾皇后皇子之功。” 很丰厚的赏赐,但也很明白:孩子留在太原,你们好好照顾,别想带来开封。 镜新磨得知后,对郭崇韬说:“郭相,这下有意思了。太原有个嫡皇子,开封有个秦王,北疆有个李大将军。三足鼎立啊。” 郭崇韬冷冷道:“镜公公想站哪边?” “咱家哪边都不站,咱家只站陛下这边。”镜新磨说得冠冕堂皇,“不过陛下最近心情不好,咱家得想办法让陛下开心。” 他排了出新戏《狸猫换太子》,讲的是后宫争宠、偷换皇子的故事。戏里暗讽刘皇后可能用女婴换了男婴,或者干脆孩子不是皇帝的。 这戏太毒了。李存勖看完,脸色铁青。 “镜新磨,你什么意思?”他问。 “陛下息怒,咱家就是排个戏,逗您开心。”镜新磨跪下来,“不过……不过咱家听说,皇后娘娘怀孕期间,太原宫里进了不少生人……” 话没说全,但意思到了。 李存勖心中疑窦丛生。是啊,刘氏三十八了,怎么突然就怀上了?而且刚好在太子被废之后?太巧了。 但他没发作,只是说:“以后这种戏,别排了。” “是。”镜新磨退下,心中得意。种子已经种下了,就等发芽。 七、契丹的提前进攻 六月初,契丹突然大举进攻,比预料的早了两个月。 耶律阿保机不是傻子,他在唐国有内应(花钱收买的官员),知道唐国内部乱了,知道坚壁清野还没完成,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。 十万铁骑,分成三路:中路直扑幽州,左路进攻云州,右路绕过防线,直插河北腹地。 李嗣源接到急报时,正在组织最后一个村子的迁移。 “将军,契丹人来了!最多三天就到幽州!”探马气喘吁吁。 李嗣源看着地图,心中计算。坚壁清野完成了七成,还有三成的百姓没撤走。如果现在迎战,那些百姓就完了;如果继续撤退,契丹会长驱直入。 两难。 “石敬瑭!”他下令,“你带两万人,护送百姓南撤,能撤多少撤多少。我带三万人,在幽州城外布阵,拖住契丹主力。” “将军,三万人对十万,太危险了!” “所以是拖,不是打。”李嗣源说,“拖一天是一天,给百姓争取时间。等百姓撤完了,咱们也撤。” “那幽州……” “幽州守不住。”李嗣源很清醒,“城墙再高,没粮食没人,守不住。与其困死城里,不如野战周旋。” 这是很冒险的决定,但也是唯一的选择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