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旧站尘光-《心尖炽焰,余生为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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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观测站就坐落在密林深处这片难得的空地上,被参天古木半围合着,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岛。我站在入口处没有立刻迈步,先让青绒从我的肩头跃下,让它先一步探入黑暗。它三条尾巴轻轻摆动,鼻尖微微抽动,在门口停顿片刻,发出一声短促而安稳的低鸣——没有高阶异兽气息,没有活物热源,只有尘封多年的尘埃与腐朽气息。

    我握紧长刀,缓步踏入观测站内部。

    门内比我想象中要完整得多。虽然屋顶塌陷了一角,天光从破洞斜斜切进来,照亮漫天飞舞的细小尘埃,但整体框架依旧稳固,墙面是耐腐合金材质,只是覆盖着厚厚的灰层与藤蔓根系,地面散落着碎裂的仪器、干枯的纸张、断裂的管线,踩上去沙沙作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十三年前那场灾难的余烬之上。

    这里是父母曾经工作过的地方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心脏就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。我停下脚步,指尖轻轻拂过身侧一块还算完整的操作台,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,上面还残留着极其浅淡的人工打磨痕迹,与基地主控室里父亲常用的那台主控台手感极为相似。我甚至能凭空想象出曾经的画面——灯光常明,屏幕跳动,父亲低头记录数据,母亲站在一旁核对星核波动,他们轻声交谈,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的密林,眼神里有担忧,也有对这颗星球未来的期许。

    而现在,只剩下死寂。

    青绒已经跑到了房间中央,围着一个倾倒的金属柜打转,时不时回头朝我叫一声,像是在提醒我那里有东西。我收回思绪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一步步朝着中央区域走去。观测站面积不大,一眼就能望到头,左侧是一排监测终端与数据储存器,右侧是简易工作台与储物架,最深处还有一间封闭的小房间,门半掩着,缝隙里透出更深的黑暗。

    我先走到青绒停留的金属柜旁,弯腰将倾倒的柜体轻轻推正。柜体早已锈迹斑驳,锁扣早已断裂,一拉就开。里面大部分物品都已损毁,潮湿与虫蚁啃噬让纸质文件烂成泥状,电子芯片大多受潮失效,只有最底层压着一叠用防水膜包裹的硬质文件夹,边角虽有磨损,却依旧完好。

    我的呼吸瞬间屏住。

    是实验日志。

    我小心翼翼地将防水膜一层层揭开,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。文件夹封面用联邦标准字体标注着——《墟衍星生态与星核源力监测日志·沈崇山执笔》。沈崇山,是我父亲的名字。

    那一刻,所有的孤独、委屈、坚韧、思念,全都在胸腔里翻涌上来,几乎要冲破克制。我蹲在地上,久久没有翻开第一页,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三个熟悉的字,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十三年前未曾来得及告别的温度。

    青绒察觉到我的情绪,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,柔软的绒羽带来一点安稳的力量。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在这片随时可能引来异兽的密林深处,任何情绪波动都是致命的。我将日志抱在怀里,先快速巡视整个观测站,确认安全,再找一处相对干净、靠近天光的角落坐下。

    我把长刀横放在膝头,青绒蜷在我的脚边,然后才缓缓翻开第一页日志。

    纸张略微泛黄,字迹工整有力,是父亲独有的笔迹。日志从殖民队登陆墟衍星的第一天开始记录,密密麻麻,详细得惊人——星球大气成分、重力系数、植被分布、异兽种类、源力浓度变化、星核震动周期,以及联邦高层不断发来的密令与催促。

    我一页一页往下翻,时间线不断往前推进,从最初的勘探、建基地、设观测站,到后来异兽开始异常暴动、星核频繁异动、实验体出现不可控变异,字里行间的紧张与压抑越来越重。父亲的笔迹从平稳从容,渐渐变得急促潦草,多处出现涂改、重写,甚至是难以掩饰的焦虑批注。

    越往后翻,真相越清晰,也越冰冷。

    联邦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殖民与科研而来。他们探测到墟衍星拥有宇宙罕见的活体星核,星核散发出的源力可以改造基因、强化躯体、驱动顶级武器,甚至可以批量制造可控异兽军团。所谓的殖民队,不过是打着科研旗号的先遣部队,而我的父母,以及所有真心热爱这颗星球的队员,都是联邦用来撬开星核秘密的工具。

    父亲在日志中多次写下:星核非能源,非武器,是墟衍星的生命核心。强行抽取、控制、改造,只会引发星球级崩溃,异兽狂暴只是开端。

    母亲也以副指挥官身份附记:联邦舰队已在星域外围待命,一旦获取完整星核控制数据,将执行「墟衍清扫计划」,销毁所有原住民异兽与失控实验体,建立军事前哨。基地队员,皆为弃子。

    看到这里,我指尖猛地收紧,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。

    弃子。

    原来从一开始,所有人都是弃子。包括那些坚守到最后一刻的队员,包括为了保护星核而自爆封印的父母,包括在休眠舱里沉睡十年、醒来后被彻底遗弃的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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