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长白山的每一个角落。”尘缘说,“我走遍了这里的山山水水,看到了很多...很多凡人的爱情。” 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月老能听出其中的疲惫。 “我看到老夫妇在雪地里互相搀扶,看到年轻情侣在冰雕前接吻,看到父母抱着孩子在窗前看雪...也看到有人吵架,有人分手,有人背叛,有人后悔。”尘缘走到壁炉前,伸出手烤火——这个动作让月老很惊讶,因为神仙其实不怕冷。 “然后我明白了,”尘缘继续说,“爱情不是非黑即白的。它很复杂,很矛盾,很...混乱。但它也很美。” 他转头看向月老:“师父,你说得对。我以前太极端了,以为只要破坏了所有的红线,就能让爱情回归纯粹。但我错了。爱情从来就不是纯粹的,它本来就包含着甜蜜和痛苦、忠诚和背叛、永恒和短暂。正是这些矛盾,让它真实。” 月老没有说话,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。 “我恨了你一千年,”尘缘轻声说,“恨你只认命格不认真心,恨你拆散了我和她。但现在我想明白了——即使当时你给我们牵了红线,我们就能幸福吗?我是神仙,她是凡人,我们的时间不一样。几十年后,她老了,死了,而我还要活很久很久。那样的痛苦,也许比从未在一起更甚。” 壁炉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 “所以我不恨你了,师父。”尘缘说,“我恨的是命运,是规矩,是天庭那些冷冰冰的条条框框。但恨了这么久,我也累了。我想...放下了。” 民宿里一片寂静,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。 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月老问。 尘缘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回天庭,领罚。我私下凡间,扰乱姻缘,按天规至少要受三百年的雷刑。但我不怕,那是我应得的。” “三百年雷刑...”月老倒吸一口凉气,“你会魂飞魄散的!” “那也是我的选择。”尘缘笑了,那笑容里有解脱,“至少,在我消失之前,我明白了什么是爱。虽然晚了点,但总比永远不明白好。” 他看向民宿里的其他人:“也谢谢你们。看到你们,我才相信,这世间真的有真心相爱的人。” 张默握紧了李甜的手,陈野搂住了苏曼琪的肩膀,江浩和赵晓雅依偎在一起。林小满站在月老身边,眼神复杂地看着尘缘。 “走之前,我想送你们一份礼物。”尘缘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把红色的粉末。那粉末在火光中闪烁着微光,像是碾碎的红宝石。 他走到壁炉前,将粉末撒入火焰中。 轰的一声,火焰变成了金色,散发出温暖而不灼热的光芒。那光芒以壁炉为中心扩散开来,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,然后继续扩散,直到笼罩了整个民宿。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——民宿里的温度开始回升,像是春天提前到来。被子上凝结的冰霜融化了,窗户上的冰花消失了,甚至连外面的风雪声都变小了。 “这是...仙火?”月老惊讶地问。 “我毕生法力的结晶。”尘缘说,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“可以维持三天。三天后,暴风雪应该就停了,电力也会恢复。算是我...为过去的错误,做的一点补偿。”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身影也越来越淡。 “师父,”在完全消失前,尘缘最后说,“珍惜眼前人。你比我幸运,找到了一个值得爱的人。别像我一样,等到失去才后悔。” 说完,他彻底消失了,只留下一地红色的灰烬,在空气中缓缓飘散。 民宿里安静了很久很久。 月老跪下来,捧起那些灰烬。灰烬还是温热的,带着淡淡的香气,像是檀香,又像是梅花。他知道,这是尘缘留在这世间的最后痕迹。 “他...走了吗?”李甜小声问。 “走了。”月老轻声说,“回天庭领罚了。” “三百年雷刑...”苏曼琪喃喃道,“他真的会魂飞魄散吗?” 月老没有回答,但他知道答案是肯定的。雷刑是天庭最重的刑罚之一,专门惩罚违反天规的重罪。三百年雷刑,别说尘缘这样的普通神仙,就是大罗金仙也撑不住。 他忽然觉得很难过。恨了尘缘一千年,怨他背叛,怨他捣乱。但现在尘缘真的走了,而且是永远地走了,月老才发现,自己其实并不恨他。 他只是...很悲伤。 “他最后说,他明白了什么是爱。”林小满蹲下来,握住月老的手,“这对他来说,也许是最好的结局。” 月老点点头,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。活了上千年,他很少哭,但今天他控制不住。为尘缘,也为自己。为那些因为规矩和命格而错过的人,为那些本可以幸福却被拆散的姻缘。 金色的仙火在壁炉里静静燃烧,温暖着整个民宿。窗外的风雪还在继续,但已经小了很多。大家重新坐下来,没有人说话,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。 那天晚上,月老做了一个梦。 梦里,他回到了千年前的天庭,姻缘殿。年轻的尘缘——那时候他还叫“缘童子”——正在整理红线。他动作很小心,生怕弄乱了那些细如发丝的线。 “师父,”缘童子抬头看到他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今天学会了一个新的牵缘咒!” “是吗?演示给我看看。”梦里的月老说。 缘童子兴奋地念动咒语,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。一条红线从架子上飘起来,随着他的指挥缓缓移动,最后准确地连接了两块命格牌。 “很好。”月老难得地笑了,“你很有天赋。” “我想成为像师父一样厉害的月老!”缘童子说,“帮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!” 那时的他,眼睛里满是憧憬和希望。 梦醒了。月老睁开眼睛,看到窗外的天空已经泛白。暴风雪停了,云层散开,露出一角湛蓝的天空。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,在雪地上投下金色的光斑。 他起身走到窗边。民宿院子里,积雪厚得能没过膝盖,但仙火的余温让靠近房子的雪已经开始融化,露出黑色的地面。屋檐下的冰凌滴滴答答地滴水,像是在演奏春天的序曲。 林小满也起来了,走到他身边。 “看,”她指着远处,“天晴了。” 是啊,天晴了。连续三天的暴风雪终于结束,长白山露出了它最纯净的样子——雪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森林像披着银色铠甲的军队,天空蓝得像是能滴下水来。 “尘缘的仙火,”月老轻声说,“像是他留给这世界的最后一个春天。” 早餐时,电力恢复了。灯亮了,暖气重新工作,热水器也开始嗡嗡作响。现代生活的一切便利都回来了,但大家似乎都有些怅然若失。 那三天没有电没有网的日子,虽然艰苦,却有一种奇特的亲密感。大家挤在一起取暖,分享食物,讲故事,像真正的家人一样。现在一切恢复正常,反而觉得少了些什么。 “我想,”张默突然说,“以后每个月,我们都选一天‘断电日’吧。” “什么意思?”李甜问。 “就是故意断电一天,不用手机,不用电脑,就像这几天一样,大家在一起聊天,玩游戏,做饭。”张默说,“我觉得...这样挺好的。”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。连最依赖网络的苏曼琪都点头:“可以,我正好休息眼睛。” 暴风雪后的长白山美得惊人。下午,大家决定出去走走。江浩的腿还不能走远,就和赵晓雅在民宿院子里堆雪人。其他人则穿上雪地靴,去附近的山坡上看风景。 雪后的空气清冷而纯净,吸进肺里有种刺痛的感觉。但阳光很好,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,必须戴上墨镜才能睁眼。 月老和林小满走在一起,跟在张默李甜、陈野苏曼琪后面。雪很深,每一步都会陷进去,走得很慢,但也因此能看到更多细节——松鼠在树枝上跳跃留下的脚印,某种小动物在雪下穿行的隆起,还有被冰封住的野果,像琥珀一样晶莹剔透。 走到一处开阔地时,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。 眼前的景象太震撼了——整个长白山山脉铺展在眼前,雪峰连绵起伏,在阳光下呈现出不同的层次:向阳处是耀眼的白,背阴处是深邃的蓝,阴影里是神秘的紫。天空是那种极致的湛蓝,没有一丝云彩,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琉璃。 “好美...”李甜喃喃道。 陈野举起相机,不停地按快门。苏曼琪站在他身边,没有戴墨镜,眯着眼睛看着远山,脸上是纯粹的惊叹。 月老看着这一切,忽然理解了尘缘最后的话。这个人间,虽然短暂,虽然痛苦,但真的很美。美到让人愿意用永恒去交换一瞬间的感动。 “你在想什么?”林小满问。 “在想,”月老说,“如果让我现在选择,是回天庭做永恒的神仙,还是留在人间做几十年凡人...我会选择后者。” 林小满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在闪烁。 “即使几十年后会分离?即使要承受失去的痛苦?” “即使那样。”月老点头,“因为这几十年里,有你在,有这些风景,有这样的早晨和黄昏。这些瞬间,比永恒的空虚珍贵得多。” 他握住林小满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但在他的掌心慢慢变暖。 “林小满,”月老认真地说,“等我完全恢复法力,我可以向玉帝申请,放弃神仙身份,做真正的凡人。虽然会失去永生,但能和你一起变老,一起经历生老病死。你...愿意吗?”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,林小满愣住了。她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,只是眼泪先流了下来。 第(2/3)页